世间再无《广陵散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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奏一曲悲歌,只叹碧海潮生,芳华落尽!一曲《广陵散》,弹尽世间多少浮华……

身长八尺七寸,俊逸无双,凭着这仙风道骨般的气质,让多少人不禁默叹:陌上人如玉,君子世无双!

年少时便聪慧至极,无师自通,尤善庄老之学,谈吐之间,喷锦吐秀,让人拍案叫绝。这样的人该是上帝的宠儿吧,脱俗的样貌,卓绝的才学,怎会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?

的确如此!凭着这些,嵇康在魏晋时期声名鹊起,让许多人心之慕之。纵使他躲入了竹林,也阻断不了这些人的热情。对于嵇康来说,他是苦恼的吧!毕竟一个一心只想着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的人,这些浮华于他而言,只是累赘。他喜欢自然,向往与清风明月为伴,梅妻鹤子般的隐逸生活。而这些人的到来,偏偏打破了他最后的宁静。

他该是知道的,从山涛、阮籍的相继离去,从竹林变得不再幽静,他便知道自己怕是难逃命运的捉弄了。是的,嵇康知道自己身负盛名,却是魏王室沛王曹林的女婿,与当权的司马集团处于对立面。自己知道,司马氏为了装点门面,广招天下名士为自己名下,而自己作为一个经典的“花瓶”,却没有“花瓶”的自觉性,多次拒绝司马氏抛来的橄榄枝,想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只是没想到,这一切竟来的如此之快!

走出简陋的茅屋,推开院落的柴门,仰望夜色星稀得很,薄云遮住了一轮明月.风吹着,山坡上的竹林发出微微的涛声。涛声依旧,可是携游于竹林的人却变了。嵇康万万没有想到,把自己推向如此尴尬境地的人,竟然会是昔日推心置腹的好友。 嵇康很是愤怒,尽管自己已经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,但是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起,快将理智烧尽。他该是怪他的,相处如此之久,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自己的性子是什么?自己处于何种尴尬的境地?他知不知道,他的举荐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?

他难道不知道么?自己是多么的厌恶那些朝三暮四,厌恶那些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便弃旧迎新,向当权者摇尾乞怜的人。为了让自己的欲望得到满足,便不顾礼义廉耻,忘恩负义,这样的做派与畜生何异?一忠不侍二主,作为一个人,必须追求人格的完整,追求的氛围无论是顺境,还是逆境,均应保持前后的一致。况且现在局势还未完全明朗,倘若自己此时加入司马氏集团,他日司马氏集团分崩离析,曹魏王室赢得胜利,自己作为曹魏王室的罪人,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!

哎~,罢了,你虽不懂我,我却不能害你!挥笔而下,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跃然于纸上。只有你我断绝了关系,他日我若是难逃一劫,也不至于拖累与你,至于违背自己的心愿,接受举荐,加入司马氏的阵营,我是万万做不到的。思及此,嵇康加快了自己的笔速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放下笔,望着天空中的冷月,挺直脊梁,从容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。

终于,这一天到了!公元623年,好友吕安的妻子被其兄长迷奸,好友愤恨之下欲状告兄长。作为吕安好友的嵇康,劝告吕安不要揭发家丑,以全门第清誉。但吕安的兄长害怕报复,遂先发制人,反诬告吕安不孝,吕安遂被官府收捕。嵇康义愤,遂出面为吕安作证,触怒大将军司马昭。此时,与嵇康素有恩怨的钟会,趁机向司马昭陷害嵇康,将吕安、嵇康都处死。

行刑当日,嵇康缓缓而行,单薄的背挺得笔直,毫无狼狈之色。他从哥哥手中拿过古琴,盘坐而下,把琴放在腿上,调弦试音。不一会儿,一阵曲调缓缓而来,如山间的清泉,能涤荡人们心中的忧愤,却又暗含着悲伤与决绝,似无奈似解脱。忽然声音戛然而止,一代才子魂去归兮,世人不禁感叹:世间再无《广陵散》!

是的,世间再无《广陵散》!现在的人都比嵇康懂得变通,懂得如何更好的、更快的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。再也难以寻得那种不为其他,只为心中的信仰而活的人。现在的人,都过于急躁,过于急功近利,再也没有那种“非淡泊无以宁静,非宁静无以致远”的心境。或许,消失不是《广陵散》,而是弹着它,高歌着“越名教而任自然,审贵贱而通物情”的那个人罢了。

the end